在赛车胜利的庆祝宴会上。
我的妻子楚亦晴,手捧着一块百达翡丽男士手表,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。
我曾幻想,那是她为我精心挑选的礼物。
然而,她无视我的存在,直接将手表递给了赞助商方涵。
六个月前,她秘密定制了这款价值三百万的名表。
甚至在表背刻上了我的名字“Z”。
现在我才意识到,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。
我深知,这块表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她支付的三百万。
因为瑞士的顶级表商接下这单,完全是看在我家族的面子上,才破例提供的私人订制服务。
但楚亦晴对此却一无所知。
在庆功宴上,楚亦晴激动地亲吻着金光闪闪的奖杯。
她高举香槟,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敬酒。
作为世界上首位夺冠的女赛车手,她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。
楚亦晴脱下赛车服,换上了一件高级定制的露肩礼服,她健康的蜜色肌肤与紧致的线条身材相得益彰,赢得了全场的欢呼和喝彩。
酒过三巡,她拿起话筒,笑着说要特别感谢一个人。
然后,她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礼盒,缓缓地朝我走来。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这么多年了。
她终于愿意在公众场合承认我们的关系了!
这个礼盒里装的“定情信物”,是她半年前私人定制的百达翡丽男士手表。
在这个世界上,仅此一块。
这款顶级品牌的私人定制,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,即便财富如山,也未必能够触及。
我了如指掌地知晓这款表的每一丝细节:深邃如夜空的蓝色表盘,玫瑰金的表壳,与奢华而低调的黑色鳄鱼皮表带相得益彰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表背镌刻着一个精致的“Z”字母,那是我名字的缩写。
我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水,心中充满了对妻子递过手表那一刻的期待。
然而,就在那决定性的瞬间,
她竟然绕过了我。
直接走向了方涵。
我的手悬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。
妻子面带微笑,将礼盒递给了方涵。
她说道:“方先生,感谢您对我的比赛的支持和赞助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方涵微微挑起眉毛,目光在我们之间徘徊了片刻,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他当然认得我,作为楚亦晴多年的助理,我几乎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她身边,整个赛车界都知晓我的存在。
他们戏称我为她的专属“车贴”,调侃我离开她便无法生存。
但如今,“车贴”用久了看腻了,也失去了黏性。
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更加新鲜耀眼的“车贴”。
方涵似乎看穿了我的尴尬,低沉地笑了笑。
“楚小姐,能成为你的新赞助商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我宣布,投资你下场比赛一个亿!希望三个月后的世界赛车竞标赛,你能再次夺冠!”
“好!”
四周响起了一片欢呼声,楚亦晴的眼中立刻闪烁着光彩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谢谢方先生,我帮您戴上。”
她打开了盒子,取出那块精致的手表,小心翼翼地为他戴在手腕上。
在动作间,两人低头靠得极近,亲昵得令人难以直视。
在她为方涵佩戴完毕后,她面带灿烂的笑容,轻轻地牵起他的手,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凝视了许久。
这一幕如同利刃般刺痛了我的双眼。
她曾总是紧握我的手,激动地贴在她的脸颊上,眼中满是依赖与喜悦。
“阿泽,我通过了初赛!”她的声音洋溢着兴奋。
“阿泽,我进入了复赛!”她的喜悦如同泉水般涌出。
“阿泽,明天就是决赛了,我好紧张......”她的紧张情绪仿佛能感染周围的空气。
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然而此刻,她却站在了我触不可及的地方。
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,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楚亦晴全然不知,方涵手腕上的那块男表,订制时所支付的三百万甚至不及一个零头。
若非我在幕后默默操作,即便她成为世界冠军,也绝无可能订购到这款顶级名表。
而方涵口中轻描淡写的一个亿,也仅能购买这款表的基础款式。
然而,这一切,她毫无所知。
我曾以为,她在表盘背后刻下字母“Z”,是为了纪念我。
却未曾料到,这个“Z”,并非代表我的名字,而是方涵的。
从始至终,都是我自作多情。
楚亦晴激动地拉着方涵的手,将他引至我的面前。
她热情地介绍道:“段承泽,我的助理。”
“这位是方涵方总,这次比赛多亏他赞助,他刚才说,下次比赛给我一个亿!”
方涵轻轻挑起眉毛,目光淡然地掠过我,微微点头。
“我知道,周助理,赛车界的名人嘛。”
尽管心中充满了厌恶,但根深蒂固的教养仍让我保持着礼貌。
我向他点头,伸出手,意图与他握手。
他却故意掀起西装袖口,露出那块刚刚被赠予的百达翡丽,
男人瞥了一眼表盘,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。
“请原谅我的匆忙,我即将参与一个跨越大洋的电话会议,与瑞士的商业巨头进行交流,由于时差的原因,我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他的话语如同落幕的钟声,随即他便转身离去。
然而,楚亦晴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,迅速追上他,热情洋溢地说:“方总,让我为您引路。”
我仿佛一座被遗弃的雕塑,手悬在半空中,目送他们肩并肩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方涵的手,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,自然地搭在楚亦晴礼服裸露的后背上,指尖轻轻滑动,那玫瑰金的表盘在灯光的照耀下冷冷地闪烁,如同一根锋利的针刺入我的眼眸,让我的心脏感到一阵冰冷。
我竭力不去理会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和那些窃窃私语。
但是,我的脑海中,如同潮水般涌现的往昔画面。
我的手曾像一位温柔的画家,在她的肌肤上描绘,感受那柔软的触感,聆听她那如同春风般的细语。
而如今,她的肌肤上,却换成了另一双更加有权势、更加耀眼的手在轻抚。
过了许久,楚亦晴才带着兴奋的红晕回到我身边,她的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。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踉跄,但我并未深究。
她直接走到我面前,拉起我的手,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说:“阿泽,你不觉得这次有了方总的赞助,我离世界冠军的梦想更近了吗!”
她总是这样,在外人面前,她称呼我为“段承泽”或“周助理”,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。
然而,每当我们独处,尤其是在无人的时刻,她总是热情地称呼我为“阿泽”。
我曾天真地认为,她的这份温柔是专属于我的。
但今天方涵的出现,无情地撕裂了我对她的所有幻想。
“方总还提到,我的赛车引擎动力不足。”她继续说道,“他承诺会帮我联系一家顶尖的引擎公司,免费为我提供新的引擎!阿泽,我的世界冠军梦想似乎触手可及!”
楚亦晴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她神采飞扬地描绘着未来站在领奖台上的辉煌景象。
我悄无声息地将拳头握得更紧,语气平和地询问:“那么,你是打算放弃‘泽锐’引擎了?”
“对啊,没错!”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还带着一丝抱怨:“泽锐家的引擎不仅价格昂贵,而且陈旧,还特别耗费燃油。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?”
话音刚落,她突然转换了语调,像撒娇的孩子一样摇动着我的手。
“你不是也希望我能使用最好的引擎吗!”
我发出一声冷笑。
楚亦晴全然不知,我正是“泽锐”引擎背后的真正掌控者。
这款引擎最初是为了飞机发动机而研发的,得知她的需求后,我特意与家族的设计师们商讨,将动力系统缩小并调整成本,才得以将其装配在她的赛车上。
为了她的事业,我不惜动用私人资金,创立了“泽锐”引擎公司,整个公司唯一的客户就是她。
但现在,她却毫不留情地开始嫌弃。
庆功宴结束后,我如同往常一般,滴酒未沾,担任楚亦晴的专职司机。
尽管她在赛道上以方越的飙车技巧称霸,但在日常生活中,她从不触碰方向盘。
她总是笑着说,要珍惜生命。
她的车技,除了用来夺冠,只会献给她最心爱的男人。
这么多年来,我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,成为她的司机,陪伴她一路过关斩将。
从默默无闻,到如今赛车界炙手可热的女车手。
她的每一步,都有我的身影相伴。
我不仅是她生活中的管家、工作上的助手,为了她,我还特意学习了赛车维修。
只为了在她比赛中场休息时,能亲手为她和赛车加油补给,让她以最完美的状态冲向终点。
然而今天,当我打开车门时,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进副驾驶,而是直接走向了后排座位。
她的眼睛如同闭合的花瓣,头倚靠在座椅上,嘴角挂着一抹微笑,神情如同梦境中的人,显然还沉浸在方涵为她绘制的梦想画卷中。
我坐进驾驶座,鼻翼轻轻一颤,捕捉到了车内飘散的一股爱马仕男性香水的香气,那是方涵身上特有的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熟悉气味。
我猛然回头,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:“楚亦晴,方涵是否曾上过你的车?你们究竟做了什么!”
她被我的质问惊醒,眉头紧锁,语气中透露出不耐烦:“你嚷嚷什么?方总上车是为了和我讨论比赛赞助的事宜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然后理直气壮地补充道:“这是我们的商业合作,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“商业合作?”我冷笑一声,心中的怒火如同波涛汹涌,直接推开车门,绕到后座,一把将她从车内拖拽出来。
在动作中,她的裙摆被拉扯起来,泄露的春光让我瞬间愣住。
她竟然连最贴身的衣物都未穿戴!
这一幕如同一桶冰水从头浇下,又如同火星落入热油,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。
我愤怒地抬起手,眼看就要落下,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停住。
“楚亦晴,就为了区区一亿,你出卖了自己?”
我的声音颤抖着,愤怒、失望、不甘交织成一团。
她轻轻地叹了口气,眼皮微微抬起,显然并不想与我争执:“阿泽,别闹了,我头疼得很。”
接着,她转身钻进车后座,揉着太阳穴,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想这样虚伪地应付,但阿泽,我的新赛车需要资金,更换发动机引擎需要资金,你们的维修站也需要资金。你认为这些资金会从天而降吗?”
“我原本以为获得全国冠军后,赞助商会络绎不绝地找上门,但选来选去,只有方总最有实力,能够帮助我登上世界冠军的领奖台。”
她的话语至此,声调柔和得如同春风拂面,却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无奈:“阿泽,听话,别闹了,驾车回家吧,我今日疲惫不堪。”
我用力地将车门合上,坐回到驾驶座上,心中那股无力的痛苦却如同波涛汹涌,难以平息。
楚亦晴突然从后座伸出双臂环抱住我,企图以吻抚慰,却被我侧过头,冷冷地拒绝:“坐稳!”
在她尚未将安全带扣紧之际,我狠狠地踩下油门,车速如同离弦之箭,瞬间飙升至180码。
楚亦晴怒不可遏,拼命地拍打着我的座椅背:“阿泽,你在做什么?慢下来!”
她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女性。
在赛道上,她毫不犹豫地与对手激烈碰撞、厮杀,为了每一个弯道的优势而奋力拼搏。
然而在日常生活中,她连超速驾驶都畏缩不前,对生命珍视至极。
或许,这源自于她童年时期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的阴影。对于赛车,她始终抱有复杂而微妙的情感。
正当我怒火中烧,准备再次加速以激怒她时,一连串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叫喊。
楚亦晴接起电话,是方涵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,我听见她立刻带着笑意点头,语气轻快地承诺道:“好的,方总放心,我一会儿就找出来,给您送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后,她猛地拍打我的肩膀,高声命令道:“段承泽,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停车!”
我心中清楚,一旦停车,她必定是去找方涵。
不甘心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我故意将油门一踩到底,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午夜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疾驰。
楚亦晴终于爆发了,她怒吼道:“段承泽,你是故意的吧?好,你不停车,我就跳下去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拉开车门。
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车内,如同刀割般刮过我的脸颊,也带走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温暖。
我狠狠地踩下刹车,轮胎与地面之间爆发出剧烈的摩擦,那刺耳的尖叫声如同利刃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
幸运的是,此刻正值午夜时分,空旷的高速公路上除了我们,别无他车,否则我们的结局恐怕会和她的父母一样,车毁人亡,悲剧收场。
车刚停稳,楚亦晴便提起她的礼服裙摆,踩着高跟鞋发出“噔噔噔”的节奏,走到我面前,气势汹汹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低头搜寻。
不久,她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了一款男士打火机,长舒一口气,那是方涵不慎遗落在车里的。
她紧握着打火机,仿佛找到了珍贵的宝藏,绕过车头,猛地拉开车门,狠狠地将我拽出车外。
“难道我对你太过宽容了吗?仅仅一次的共枕,又有何妨?我们都是成年人,各取所需罢了!”
“但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我双眼充血,言语失措。
她冷冷地凝视着我,眼中充满了不满。
“这么多年,我受够了这种碌碌无为的生活!我只是在追寻我的梦想,难道你不希望我变得更好吗?”
看到我越来越冷漠的面容,她脸上掠过一丝不安。
“方涵不小心把打火机落在车里,我现在去帮他送过去,你自己打车回家!”
话音刚落,她脱下高跟鞋,赤脚踏上油门,发动了汽车。
汽车疾驰而去,只留下我孤独地站在午夜的高速公路上。
突然,天空又降下了倾盆大雨。
我没有躲避,像机器人一样迈开步伐,心如死灰,继续前行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我接起电话,老管家那苍老的声音传来:“少爷,老爷快不行了,您赶紧回来吧。”
“我们看新闻,楚小姐夺冠,她定制的手表送给您了吗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:“您的心愿已经完成,带她一起回瑞士看看老爷吧。”
楚亦晴未曾察觉,我曾在不经意间窥见过她刚踏入赛车界的雄姿英发。
她曾言及,她的双亲因一场连环车祸而命丧黄泉。
“我此生最畏惧车辆,但为了战胜内心的恐惧,我选择了赛车。”
当时,她面带微笑地对着镜头说道:“如果我的父母在天之灵有所感知,也会为我感到自豪!”
那时,她那青涩的面庞与对赛车的热爱深深触动了我的心。
我是家族企业的独苗,家中经营着飞机引擎制造业务。
然而,我的父母,却双双在车祸中丧生。
为了防止悲剧重演,爷爷自幼便禁止我接触任何车辆,哪怕是自行车也不例外。
我第一次遇见楚亦晴时,便感同身受,同时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敬意。
自那以后,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越来越多地追随着她的身影。
她的每一次微笑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如同琴弦般拨动着我的心,让我无法自拔。
毕业后,我做出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。
我逃离了爷爷的控制,来到她身边,成为了她的助手,这一做便是六年。
我担心家族的背景会令她感到畏惧,于是选择了隐瞒,还告诉她我也是自幼无父无母。
渐渐地,我们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厚。
在她第一次参加预选赛的前夜,她紧张得彻夜难眠。
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,安抚着她,直到她在我怀中安然入睡。
从那以后,每次晋级,她都会将脸贴在我的手背上,说道:“阿泽,我通过了初赛!”
“阿泽,我进入了复赛!”
“阿泽,明天就是决赛了,我好紧张......”
随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日益亲密,我出资开设了一家名为“泽锐动力”的汽车引擎公司。她全然不知,这家公司,除了她之外,再无第二个顾客。
然而,当她如今摘得桂冠,我才恍然大悟,一切似乎都已改头换面。那个曾在赛道上追逐风的少女,似乎已将初心遗失。
“好的,给我几天时间,我会将这里的事务妥善处理,然后返回。”
电话那端的老管家仿佛激动得跳了起来,他兴奋地高呼:“老爷,老爷,少爷终于想通了,他要回家了!”
隐约间,我捕捉到了爷爷的咳嗽声,他似乎仍旧对我心存芥蒂,至今不愿与我交谈。
但我心知肚明,每当我与老管家通话时,他总是偷偷地在一旁侧耳倾听。
电话挂断后,突然间,倾盆大雨戛然而止。
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有车辆,幸运的是,司机并未嫌弃,直接将我送回了家。
我狼狈不堪地洗了个澡,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却感到全身发热,虚弱至极。
我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一夜,第二天醒来时,发现楚亦晴整晚未归,但我已不再挂怀。
我还有爷爷和老管家,他们始终如一地关心着我,爱护着我。
只要将“泽锐”的问题妥善解决,我便会离开。
突然,门锁轻响,大门缓缓开启。
楚亦晴步入屋内。
她并未穿着昨日的礼服,而是换上了全新的装束,我一眼便认出,她身上的白衬衫显然是男士款式。
她看到我,微微一愣,说道:“我还以为你早上去公司了。”
每逢比赛期间,我都会与维修团队并肩作战,检查赛车的各项性能,加油、检查胎压、更换轮胎、调整刹车系统......
我熟悉每一个环节,力求为她提供无懈可击的支持。
她也习惯了在大赛前,我会提前数月驻扎在维修站,与师傅们深入讨论,如何尽可能地缩短维修时间,优化赛车性能,确保她在比赛中发挥出色,顺利晋级下一轮。
她或许还幻想着我能如往昔那般,为她冲击世界赛场提前铺路。
“今日身体微恙,欲休憩数日。”
我轻抿一口清水,语气淡然地回应。
“嗯,无恙便好。”
她如释重负,关切地探问:“你体温正常否?”
她刚迈步至我身旁,欲伸手触碰我额际,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爱马仕香水与烟草的气息交织弥漫。
我俩皆不沾烟草,这气味的主人不言而喻。
我故意偏转头颅,避开她的触碰。
“阿泽,昨夜我将打火机送至方涵府上,夜深人静,恐扰你清梦,便就近宿于酒店。”
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冷漠,小心翼翼地辩解。
“呵,真是绝妙的借口!”
我直视她,语带讥讽。
楚亦晴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,转向他处,说道:“阿泽,我们都是成年人,我亦不愿如此,但他承诺投资于我。我们团队仅一步之遥,便能登上世界舞台!”
我冷笑一声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草莓印记。
“一块手表,一次车震,再加一夜情,换来一亿,真是划算的交易!”
楚亦晴被我的言辞激怒,高声反驳:“你也是业内人士,众所周知,赛车比赛,比的是车,赛的是技术,最终拼的是金钱!”
“无金,如何改装车辆?如何使用顶级引擎?无金你连维修站师傅的薪资都无法支付!”
她的话语如利针刺入我心,揭露了残酷的现实。
我未曾料到,楚亦晴不为人知的背后,竟隐藏着如此露骨的算计。
深吸一口气,我直视她的双眸。
“因此,你为了一亿,脱下衣衫,也忘却了曾经的梦想与初心,是吗?”
这句话如同利刃般脱口而出,刹那间将她从那位无所畏惧的赛车手的形象拉回到现实,揭露了她不愿面对的脆弱一面。
“好吧,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对我的看法,既然如此,那我们大家都冷静一下!”
她甚至没有换鞋,便猛然转身,狠狠地甩上门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我站在原地,心中如同遭受了重击,仿佛一辆偏离了赛道的赛车,而她的决绝离去,也如同赛道上的失控。
此刻,我已经彻底醒悟。
我们之间陷入了冷战,持续了几天。
直到我将一手创办的“泽锐动力”出售后,楚亦晴才打电话来,请求和解。
她在电话中哀求道:“阿泽,这几天世界赛的预选赛提前开始了,你就回来,最后帮帮我吧。”
由于这是世界级的比赛,无论参赛选手是职业还是非职业,都必须从预选赛开始。预选赛的规则非常严格,但只要通过,就意味着已经跨入了冠军的门槛。
“好的。”
我低垂着头,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我答应了她,同时告诉自己,这将是最后一次。
卖掉公司后,我预订了预赛当晚飞回瑞国的机票。承诺帮她做预赛维修后勤,这算是对自己和这些年来的最后交代。
然而,就在提前熟悉比赛场地的过程中,我和楚亦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。
她坚持要在赛车内部更换方涵推荐的高端引擎。
但我知道,方涵口中的“高端”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。
他将淘汰的二手引擎稍作改造,便打着“高端”的旗号出售。
对于内行人来说,这种引擎根本无法保证赛车的性能,甚至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。
可楚亦晴这些年的赛车维修工作,几乎都在我背后默默为她提供支持。对于引擎,她更是一知半解。
她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,未曾察觉方涵正将她作为棋子,为自己攫取利益。如同一位精明的商人,怎会无端为她投资巨额资金?
唯有我,如同愚蠢的飞蛾扑火,对她一见倾心,多年来默默奉献,不求任何回报。
然而,如今的楚亦晴,她的眼中、心中,只有方涵的身影。
任何一句质疑,在她看来,都成了阻碍她攀登世界领奖台的绊脚石。
现场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胸,无人愿意退让半步。
楚亦晴身着赛车服,双臂环抱胸前,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。
这是我们多年合作以来,首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执。
过去我总是选择退让,但这次触及了我的底线,我们双方都不愿妥协。
就在此刻,方涵从观众席一跃而下,无视周围的目光,直接搂住她,低声细语:“宝贝,别生气,换不换都无所谓。”
他斜眼瞥向我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周助理,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顾虑?”
我抬头望向他,方涵站在一旁,身着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显得温文尔雅。
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,搭在楚亦晴肩膀上的手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而我,却身着沾满油渍的维修服,双手沾满黑色机油,脸上还沾染了几道黑印,显得狼狈至极。
楚亦晴微微皱起眉头,那一丝轻蔑的神情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,刺痛了我的心。
“方总,您卖出的引擎质量,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?”
我怒火中烧,语气不由自主地提高。
“你给她用劣质发动机,不是想让她登上领奖台,而是想将她推向死亡!”
“啪!”
话音未落,楚亦晴已经上前,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。
我的头部如同被狂风猛吹,猛烈地歪向一旁,那火辣辣的痛感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。
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,那些总是喜欢和我开玩笑的维修师傅们也低下了头,无人再敢多言,以免触怒楚亦晴。
我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抬起头,目光中透露出冰冷而决绝的意味:“我辞职。”
“段承泽!回来!”楚亦晴焦急得跺脚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这是这么多年来,我第一次没有听从她的话。
我转过身,按住她的肩膀说道:“楚亦晴,我们离婚吧!”
这是我给予她的最后一丝爱意。
“从今以后,我们就当作从未相识。”
话音刚落,我解开维修服,随手扔在地上,步伐坚定地走出了赛车场。
楚亦晴愣住了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,她显然从未见过我如此冷漠的模样。
她试图冲上前追赶我,却被方涵一把拦住,牢牢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宝贝,他不干就不干呗!”
“我有钱,到时候请个更好的维修技术师傅!”
方涵紧紧抓住她的胳膊,信誓旦旦地说。
回到家中,我开始收拾行李,几件薄薄的衣服便是我所有的家当。
这些年来,尽管手头宽裕,但我过得极为节俭,几乎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引擎公司。
即便如此,我依然竭尽全力为她购买食材,补充营养,购买最新款的赛车服和装备,甚至她夺冠后参加宴会的礼服,都是我出资定制的。
我的生活简直比一个真正的助理还要节俭。
离开时,我把房门钥匙放在了桌上。
当初没有买下这套房子,是因为她需要更换新赛车,资金不足,买房的事只能暂时搁置。
现在回想起来,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,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这一切,如今已如过眼云烟,不再占据我心灵的一席之地。
那夜,当我踏出家门,迁往酒店的居所时,楚亦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电话与短信纷至沓来,或许是她瞥见了桌上的钥匙与离婚协议书。
然而,我的目光未曾再触及那冷冰冰的屏幕。
翌日,我首次在爷爷为我精心准备的VIP卡所支付的奢华酒店套房中,享受了一个慵懒的午后。
我不再需要在黎明时分奔赴维修站,与师傅们探讨赛车的每一个细节,也不再为楚亦晴四处奔波拉赞助,忍受那些冷漠的目光,或是通宵达旦地沉浸在设计方案之中。
在悠闲地享用完早餐后,楚亦晴竟出人意料地找到了我的下榻之处。
原来,我疏忽了关闭手机的共享功能,她通过我手机上的软件,如同猎犬般迅速锁定了我的位置。
这项设置,原本是为了她在野外拉力赛中设计的,以防她在沙漠中的比赛失联。
但昨日出门时,我忙于放置钥匙,竟忘记了卸载这款监控软件。
她站在我面前,我不禁怔住了。
眼前的她,波浪般的长发、浓妆艳抹,身着露肩超短裙与超高跟鞋,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曾经在赛场外,穿着简单白T恤、牛仔裤和白板鞋的朴实女孩,似乎已经渐行渐远。
“阿泽,对不起。”她坐在我对面,声音低沉地道歉。
“昨天我在众人面前打了你,是我的不对,但我真的非常渴望能够顺利通过预赛,你知道,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诉说着,眼神不时掠过我的脸庞。
见我无动于衷,她似乎松了一口气,从包中取出钥匙,推至我面前。
“别生气了,我不离婚,我们回家吧,昨晚我担心得整夜未眠。”
她坐到我身边,如同往昔,抱住我的手,开始撒娇。
贴近了,我才注意到,她俯身时,那若隐若现的胸口上,显露出一些青紫的痕迹。
“昨晚你与方涵共枕而眠,因而辗转反侧,难以成眠,对吧?”
我以一种冰霜般的声音询问,既然即将离去,言语间不再留有余地。
“你!段承泽,你不要做得太过火!”
楚亦晴被我揭露了真相,羞愤交加,她站起身来,试图给我一记耳光,却被我稳稳地抓住了手腕。
“昨日那一巴掌,我们已经两清了!之后我说过什么?就当作我们从未相识,你没有听见吗?”
我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回应她。
“别逼我打破不打女人的底线!”
我挣脱她的手,没有回头,径直离去。
“好你个段承泽,离婚就离婚!等我赢得冠军,你会哭着回来求我,等着瞧吧!我会请方涵帮我找最好的维修师傅!”她的声音在我身后逐渐远去,我再无回头之意。
回想起曾经的盲目信任,我心中充满了悔恨,但也庆幸自己能够及时脱身。
回瑞国的航班稀少,我原本计划在楚亦晴预赛结束后再启程。
然而,现在即便我渴望立刻离开,也只能耐心等待到预赛当天。
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报道楚亦晴晋级的消息,作为唯一的女性赛车手,她一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比赛前夕,她接受了采访。
镜头下的楚亦晴,与我记忆中的她有所不同。
她脱下了赛车服,浓妆艳抹,身上佩戴着奢华的饰品。
我摇了摇头,曾以为她能穿越风雨,如今却迷失在了浮华之中。
在我们共同度过的日子里,我从不允许她如此打扮,只让她专注于技术的提升。
或许是我逼迫得太紧,又或许是方涵与我在审美上有所差异。
但无论如何,她现在已不再是我的责任。
在候机厅,我注意到机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楚亦晴预赛的场景:
赛道上,五盏红灯如同五颗璀璨的红宝石般亮起,当灯光如同夜幕中的星辰般熄灭的瞬间,赛车手们如同猎豹般猛踩油门,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响起,比赛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。
楚亦晴的赛车并非赛道上最快的骏马,但她在弯道中如同贴地飞行的猎鹰,车身几乎与地面亲吻。
十分钟后,她如同赛道上的舞者,轻盈地超越了一辆又一辆赛车,如同灵活的精灵在赛道上翩翩起舞。
每次甩尾、刹车,她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,游刃有余。
银幕前,观众们屏息凝视,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般紧随她的赛车。
突然,她的车如同遭遇了一阵微风,轻微滑了一下,刹车短暂失灵,但她如同经验丰富的舵手,迅速调整,稳住车身,继续冲刺。
当她如同胜利女神般超越最后一辆车,冲过终点线时,雷鸣般的欢呼声如同海浪般涌起。
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她晋级的消息,如同烟花般绚烂。
镜头前,她脱下赛车帽,如同胜利者般抱在胸前,挑衅地对着镜头说:“我要告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冠军是我的!”
说完,她如同抛掷胜利的果实般把赛车帽抛向观众席,观众们如同饥饿的野兽般争相抢夺。
只有我,对刚才刹车失灵的镜头愣了一下,心中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石子,觉得似乎有些问题。
但当看到镜头中,方涵与楚亦晴如同两朵盛开的花般亲密地拥吻。
我低头笑了笑,如同放下重担般转身走向登机口。
经历了长达二十小时的飞行,我如同疲惫的旅人般走出机场。
看到老管子搀扶着爷爷,眼中含着热泪望着我,我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急忙跑上前,给他们每人一个大拥抱。
“少爷,回家就好。”
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们聪明地没有提楚亦晴的事,也许早就知道我会如同孤帆般一个人回家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,我如同接过家族的旗帜般正式接手家族企业,进入管理层。
在忙碌的日子里,我如同在信息的海洋中航行,看到了一则新闻:
“那位拥有无限潜力的女赛车手,在决赛的赛道上遭遇了灾难性的车祸,失去了宝贵的一条腿,永远地与她热爱的赛场告别。她所代言的低劣引擎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,公司负责人方涵因此锒铛入狱。”
浏览着这则新闻,我的内心如同古井无波,迅速将其从思绪中抹去。
随着新年的脚步渐近,我顺利地接管了家族的事业。
为了传承家族的慈善传统,我们每年都会慷慨解囊,向慈善组织捐赠三亿巨资。
我们的家族向来行事低调,但今年,为了让我拓宽人脉,爷爷特意选择了高调地接受媒体的采访。
一周后,当我步出办公楼时,我的目光落在了拄着拐杖、脸上布满伤痕的楚亦晴身上,她正站在门口。
一见到我,她便急切地呼唤着:“阿泽,阿泽。”
我停下了脚步,示意保安让她进入大堂。
当我走近她时,我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,脸上的伤痕如同岁月的刻痕,二十多岁的她脸上却显露出四十多岁的风霜。
她的一条裤腿空空如也地垂落着,显然她无力承担安装义肢的费用。
“阿泽,你为何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?”
她凝视着我,仿佛忘记了我们之间的那一巴掌和分手的往事。
“楚小姐,有何贵干?”我以冷静而礼貌的语气询问。
“阿泽,我们半年未见,你竟对我如此生疏?”
她拄着拐杖,身体微微摇晃,似乎随时都可能泪如雨下。
“阿泽,都是我的错,我应该听从你的意见,请不要生气,好吗?”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试图触碰我,但我巧妙地避开了。
“一切都太迟了,别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,就当我们从未相识。”
正当我准备离开时,楚亦晴紧紧抓住我的衣袖,泪眼朦胧地哀求道:“阿泽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,方涵不过是个倒卖二手货的贩子,我当时被蒙蔽了双眼,没有听从你的忠告,还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她的话语断断续续,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,不停地滑落。
泪水如断线的珍珠,楚亦晴哽咽着继续说道:“我错了,阿泽,我心中充满了悔恨。请宽恕我,可以吗?让我们重新开始,我愿意付出一切。”
她的手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我,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,“阿泽,不要离我而去。我已经失去了一条腿,我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我毫不迟疑地将她的手轻轻推开,语气中透露出冷漠,“从你那一巴掌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的纽带就已经断裂。”
楚亦晴拄着拐杖,急切地想要追赶我的步伐,但我没有回头,坚定地向前走去。
办公室大楼矗立在市中心,平日里我很少驾车上下班,而今天,我的步伐更加迅速。
我加快了步伐,直奔地铁站而去。
在穿过红绿灯时,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。
我本能地回头望去,只见楚亦晴因为急切地想要追上我,不顾一切地闯过了红灯,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车辆撞倒在地。
她躺在地上,满身血迹,双眼空洞无神地凝视着我,似乎还在渴望得到我的一丝关注。
但我没有回头,继续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脚步匆匆。
天空中,鹅毛般的大雪开始飘落。
在地铁口,一位穿着大衣,内搭白色T恤、牛仔裤和白色板鞋的朴素女孩,抱着募捐箱,面带微笑地向我问道:“先生,新年将至,您能为世界饥饿儿童组织捐献一些善款吗?哪怕是一法郎也好。”
我瞥了她一眼,突然问道:“你是中国人吗?”
女孩的眼睛瞬间闪烁着光芒。
“是的,先生,看在我们同为同胞的份上,请您捐献一点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,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,递给了她。
她愣住了,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慷慨震惊了,“先生,这......这太多了,我......我......”
我轻轻地笑了笑,“你不是说同胞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吗?”
说完,我便转身离去。
女孩站在那里,愣住了,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。
猛然间,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,她急忙将募捐箱塞给同伴,如同一只受惊的鹿,脚步匆匆地追赶上来。
“先生,请等等我......”
